愿你也做个“有心”人
认识老摄影家李振盛先生，好像是三四年前的事情，在武夷山国际摄影节上看他边打幻灯片边聊那些过去的事情，当时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有心”，不论是他怎样保存那些文革时拍的底片，还是怎么利用最后一张胶卷拍自摄像，以及怎样从潘家园把那么巨大的一坨垃圾拉回家……都让我领教了“有心”积累的巨大意义。
当时我在自己博客上顺手写了几句这样的感想，不想不久就接到了李先生从美国打来的电话，原来，他在Google上很有心地搜索自己名字的时候，读到了我写他的那几句话，找到我名片，就专门给我来电话跟我探讨摄影家的“有心”说，并在随后送我的一本书里另附纸条，上面写着鼓励我的一句话——“愿你也做个‘有心’人！”
尽管我们在李振盛的文革照片里并没有读出多少的批判意味，但这不影响他今天以一个反思者的姿态满世界地介绍中国人曾经怎样捱过那不堪的十年，毕竟，他“有心”保存下来的那些照片为我们还原了那个疯狂岁月里的一些惊心动魄的历史现场。由于那个年代的残酷，今天的我们并没有对李先生在那个时代的立场提出苛刻的要求，但也正因为这样使得如今名满天下的李先生在很多人眼里看来是个“有心”的“投机者”。
这里还有个“有心”的事情：一个摄影家生病住院动手术了，尽管不会惊动党中央，但至少还是很让亲朋好友街坊四邻们挂心，于是摄影家决定在出院前尽量不张扬这个事情，“静悄悄”地住进了医院，“静悄悄”地动了手术，然后又“静悄悄”地出院回家。
我之所以在静悄悄上面添上了引号，乃是因为除了不声张外，这个摄影家的动静一点都不小——从他出院后的博客里我们可以看到，他像将军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医院，然后很细心地为医院拍了许多照片，有医院的环境，也有为他特别用心服务的医生护士，由于入院时正逢医院N年院庆，他也顺带着认真地记录了那隆重而又喜庆的场景，此外还有 他在病房里、进出手术室、都接见哪些闻风赶来探访好友等等……
这些“有心”的家常记录是简单的，摄影家本人无非是在展示自己在社会生活中良好的人际关系和面对疾病时乐观的态度，但不幸的是我却从里头读到了：在那家规模不小的医院里，他简直就是个VIP，而且之所以他能够享受VIP待遇，正是由于他是个名头不小摄影家——在那些照片里我读到了一种对公众资源很有支配感的盛气凌人。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很少会这么几近自大地表现自己的优越感，这个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摄影家当时候肯定没有料到这篇博文还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感觉， 所以，有时一不小心，“有心”也会把自己出卖了。
相比较而言，这个生病摄影家的“有心”用得太琐碎了，没太大价值，不值得仿效，倒是李振盛式的“有心”很值得斟酌学习，不可否认，他的这种“有心”一旦真能经历住岁月的考验，对于摄影这种专事生产记忆产品的行当来说，确实也是成就大师的一个路子，但我们在向大师致敬学习的同时，也不能不注意到，在这个因为数码相机和网络高度普及从而导致影像严重泛滥的年代，“有心”的投机性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风险挑战，当摄影不再成为特权，泛泛的记录已经成为数量庞大的摄影常态的情况下，摄影家的态度和立场将直接关系到他的照片能否从浩如烟海的照片堆里脱颖而出，所以摄影师的“有心”必须同时体现在他的观察方式和鲜明的观察态度上，否则， 不仅会使摄影师的人格缺乏安全感，作品也同样会缺乏竞争力。
在李振盛先生的鼓励下，我正在小心翼翼地学做一个“有心”的人，在身体力行中，深知其中艰难，一不小心就会让人读出异味，比如自恋和自大，而这毛病在偏居一隅和年岁渐长的人的身上尤其容易发生，真到了那地步，就不再是什么摄影或者艺术的事情了，而是虚荣和岁月迷糊了你的慧眼，哪怕有着再牛逼的当年经历，也只会让人为你徒增“美人迟暮”的感慨！
所以有哥们帮我总结说，“有心”人有时还是要记得不时地抬头仰望，哪怕星光难觅，也要记得宇宙的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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