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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把椅子搬成了沙发?

在农民造飞机,造潜水艇之后,2007年秋天,一位叫周正龙的陕西农民再度向我们展示了中国农民的业余创造力——用最简陋的摄影器材进入野生动物摄影师行列,并拍到了已经绝迹24年的野生华南虎的照片。

我一直认为,一个人有梦想总是一件好事,就算是农民也一样,所以不论是造飞机还是造潜水艇,只要不妨碍到别人,造就造吧,如果是业余爱好,好歹也算是陶冶性情,还能学点科学文化知识,就算是停止生产的不务正业,受影响最大比如吃不上饭也只是他们的家人,如果他们尚可忍受的话,其实也不干大众舆论什么事情。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乏偏执的人,事实上,在偏执者尚未获得“成就”之前,“偏执”是一种既谈不上优点也谈不上缺点的精神状态,农民造飞机虽然造不出F-117A来,也不可能取得飞机制造的重大科技突破,但一旦整出个可以带老婆孩子上天看星星的木头飞机,对他自己而言,那样的喜悦一定也是别样的,起码也是一种DIY的快乐。可如果是要用这样的飞机进行交通营运的话,那就不一样了,人们肯定要对他提出相应的要求,比如:他的飞机要符合有关航天器的安全标准,驾驶员要接受飞行培训,还得申请航线……等等,原因很简单,一旦营运起来,立刻就关系到别人的性命安全了。

周正龙的事情大致也是这样,如果只是一个农民摄影爱好者突发奇想弄了个纸板老虎,搞了个装置,拍了几张观念摄影的东西,要有人看上眼了,就算弄到威尼斯双年展上展出,顺便在某拍卖会卖个千儿八百万的,只要有这种铁杆的冤大头,把这整成新时期农民发家致富新路子都没问题,毕竟,谁也不敢歧视农民——敢去禁止农民当艺术家。但问题就在于,今天周正龙的照片不是当代艺术的创作,而是作为证明野生华南虎在中国境内没有灭绝,并且在照片拍摄当地还极有可能存有一个野生华南虎的繁殖小种群的依据之一,这就涉及到科学的问题了,这就必须用科学的严谨来审视这些照片,既然有照片在网络上已经发布,就理应接受科学的置疑和舆论的监督。

在这种情形下,作为陕西省林业厅官员的关克却咆哮出:“周正龙不怕死,我也不怕!把那么多的‘屎盆子 ’‘尿盆子’砸向一个冒着生命危险为国家做出重大发现的普通农民,这不公平!要砸,你们来砸我吧!”貌似壮烈,其实大可不必,你们不是还有更多的照片吗,只要把那些照片拿出来,令人信服地证明周正龙拍到了野生华南虎,不就能彻底地了结这段公案了吗?事实上,即便是那些一直跟你们针锋相对的人,也不无希望野生华南虎真的存在,只是,科学就是科学,就目前来说,要证明“盛世出猛虎”,我们首先还是需要周正龙提供更多冒险所拍到的照片!

遗憾的是,只见口水纷飞,始终不见更有说服力的照片出现,所谓40张数码照片和31张负片依然只是个美丽的传说。与关克的激昂相比,作为直接当事人周正龙反而开始变得沉默!

回到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我的夜班同事把网络上周正龙拍的老虎照片发给我看,当时我还不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同事只是问我,你觉得这个照片怎么样?虽然我不是动物专家,不是植物专家,也不是野生动物摄影师,但是,凭着我多年的拍照经验,对摄影器材的了解,以及一个摄影师的直觉,我当时就做出了“纸老虎”的判断,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不高明骗术竟然也能让争论持续这么长的时间,有人认为这里需要借助更多的专业技术来鉴定,但在我看来,就这些照片来说,并不需要怎么精深的专业研究,判断它只需要各学科的基本常识而已,只是有人在故意搅混这滩清水,看看下面这张时间表,我们就可以用另外一个“常识”来认识事情的蹊跷所在:

2007年7月,陕西省有关方面就举办了一个野生华南虎的“验证会”,宣布野生华南虎在陕西镇坪县仍然存在,但所提供的证据都是间接的,如大型猫科动物的蹄印,野猪被捕食后的残骸,以及当地村民的目击证言等。由于缺乏直接证据,专家们的结论并没有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或者说,人们并没有把这样的“宣布”当真。

2007年10月12日,陕西省林业厅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宣布依据周正龙在10月3日拍摄的一组华南虎照片,认定中国野生华南虎重现镇坪县。

2007年10月14日,镇坪县林业局门口挂上了“镇坪县野生华南虎保护办公室”的牌子。

2007年10月17日,华南虎特别保护区被划出。

在照片真假还没弄清楚前就急着划保护区,这种劳民伤财之举的背后利益是什么,我们问问自己的膝盖都知道为什么——利益,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牛逼的“常识”!鲁迅先生在几十年前曾说过:在中国,搬动一把椅子都要流血。而在今天的中国,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人争先恐后地去把那把椅子搬成沙发。

但这同样也是一个科学昌明信息发达的年代,把椅子搬成沙发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必定会有行迹败露的时候,我相信,在找到野生华南虎之前,我们一定会先一步找到谁是这场无耻闹剧的真正策划者。

本文专供《中国摄影报》上“门缝窥影”专栏所用,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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